生活,即欢乐

回头来看,这篇散得不能再散的文章,倒是很符合BBS的风格,呵呵。虽非好文,仍放在这里,纪念轻狂的年代。– 2012 blog迁移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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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即欢乐
It’s a wonderful world, after all.
1 秩序的解构和生成
一个问题,总是千百年来萦绕在人类的脑中:我们从何而来,我们为何存在,我们存在的意义如何?从第一个猿人抬头看浩然星空的时候,这个问题就产生了;这个问题一直缠绕以致于无数人为之困惑,为之思考,为之作出种种猜测和想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绝大部分真正思考着的人们,把宇宙和人类的终极意义放在同一个口袋里:中国人说天人合一,西方人说他们祈求主的祝福,直到最终审判的到来.
然而,这是一个陷阱,狂人尼采说:上帝死了.没错,上帝死了,或者说,它最终抛弃了我们.
这个事实被一个带有哲学意味的本质性的科学定律所暗示,它的名字叫做热力学第二定律:熵永远增加,直到让宇宙变成永恒死寂的黑暗(*),是的,在现在看来没有任何东西,无论物质还是能量(当然,他们本质上是一样),能在这个定律的魔爪下逃生,这个宇宙并没有它的预设的特定意义,没有上帝,没有救世主,没有天堂或是地狱,人类被孤零零地抛弃在这个注定要消失的地方了.
我们存在的意义可以从我们自身的本性中寻找吗?自古以来,就有无数人歌颂人类出现的伟大意义,歌颂人出生带着善良和智慧.而西方经济学似乎从一开始就有否认这个的倾向,它最最基本的一个假设,在我看来,从根本上揭示了人类的本性,那就是所谓的”边际效应递减”.我们总是看到的是,新鲜感在减少,激情会消退,雄心变成平庸,个性磨成圆滑,智力剩下愚昧,一些所谓的情爱变成白纸,朴素的欢乐化为忧伤.这和宇宙的总体趋势何等的相似!无序代替了有序,寂静代替了热情.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本相,一个正在坠落的分解的世界,而且看上去没有办法来改变这个令人发疯总的趋势.
然而,不,这还不是这个世界全部的真相.这两个冷冰冰的真理并不能解释繁星在最黑暗的天空中闪烁,太阳从东边升起,小草枯萎了却又长出来了,生命在每个可能的地方产生,不能解释好奇心无法停止,抗争总是继续,追逐自由的脚步正在加快,友谊凝成微笑,爱情和激情燃烧不息;不能解释人类从根本上生生不息,欢乐和幸福光临每个人.
是的,这是一种对抗那个黑手的力量,正如生物学家可能把它称为生命的起源的原因,化学可能称为自催化反应,物理学中叫做非线性动力,经济学里有报酬递增率,历史上叫做知识爆炸,就好像混沌中突然产生了精确的几何图形,从本质上说,那是一种复杂系统的自组织(**),复杂体系演化自己,熵的增加在局部被逆转,正反馈大于负反馈,秩序被建立,
生命开始生成,激情不断涌现,旧事物为新的所扬弃,智慧如同网络一般展开深化,欢乐象阳光一样,洋溢在其中.
这意味着,即使宇宙并没有我们所寻找的终极目的,它还是给我们留下了最后的神谕:进化,或者说,自己创造自己.在这个意义上讲,尼采在天空中向大地微笑.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根本的天人合一之道,我们不需要为一个从虚无走向虚无的宇宙担心了.当然,它比我想象的更有启示的意义,这也可以是生活的智慧.
2 智慧和有趣
渎神者王小波在他的怀疑三步曲中说,生活的目的有三个,前两个是(追求)智慧和有趣,我深以为然.
智慧是什么?智慧是对世界的认识,是对世界整体的把握,对宇宙的感悟,这比我们所说的知识更高一个层次的东西;有趣是什么?有趣是生活的情趣,这是一种人类所特有的对生活中美好事物的感受.智慧和有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一种事,同样指向两个字:幸福.
现实生活就是一个random函数,你不可能完全知晓它什么时候变成1,或者下一次变成0,或者变成其他的有理数无理数,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要离开,到达一个没有熟悉的宿舍,没有熟悉的校园,没有熟悉的饭菜香味,甚至根本看不到熟悉的微笑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在你的生活中出现又消失了.生活是一连串经历的集合,也许你知道它是0-1之间的,但永远不知道它落在这段线的那个点上;每一个经历一旦发生,都是生命的一部分,它可以是苦涩的,也可以是舒心的,可以是卑微的,也可以是伟大的,这一种不确定性,生命的不确定性,深深吸引了我,有意思,很有意思.探索它,并从中感受它,这就是智慧和趣味之源泉.
是的,经历并总不是一帆风顺的,进一步说,它根本不是平坦的,现实的压力远比理想沉重,分离远比相聚长,苦涩也会挥之不去,每个人都会想到后悔.然而这些经历都是有意义的,失败永远是生活中的常相,有希望就有失望,甚至希望愈大,努力越多,失望就越大,这是我们所付出的代价.然而,这并不是亦不是停止前进的理由,不,我宁肯为自己的追求付出一切,也不要在生命终结之前后悔.残缺和圆满一样有意义,命运的打击和娇纵一样有意义,没有地狱就没有天堂,关键我们可以从中品尝生活百态.每一种经历都很有趣.
不,这还不是生活的全部灰暗面.也许一些经历本身真的是没有意义的.谁能告诉我一个遵守交通规则的人被车撞了有什么意义?谁能告诉我一种不治之症有什么意义?我们所经历的一切也有我们不但不能控制的甚至不能想象的灾难性的事情发生,就好像那个random函数一下子失效,给出了一个天文数字一样,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就好像第二定律的魔爪突然降临,打碎所有的秩序.然而这也并非是一个人自怨自艾的理由.海明威笔下的渔夫,就是那一个例子.人的精神可以在这种毁灭中得到提升,也许英雄已经不在这个世界存在了,但是人的精神却从来不能沉沦.微笑,保持微笑,厄运比我们更强大,但是这并不能使我们惊惶失措,也不能使我们失去生活之勇气.
我现在承认我们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冷酷,更加残忍.还有多少人能够”诗意地栖息在大地上”了?那不是单凭金钱物质,亦非单单有知识就可以做到的,这是生活的精髓.无论世界怎样变化,都不是我们放弃追求生活的理由.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有很多没被解开的秘密,有那么多我们要关心的和关心着我们的人,有比我们所知道的更伟大的含义.在这样的世界中上生存,本身就使人欢乐无比.
正如上面所说的复杂适应系统所暗示的,生命是一种逆的熵增过程,它本来就包含了艰难,黑暗规律的打击和阻挠,但是通过系统的自组织,奇迹诞生了,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生命从太虚中生成,壮大,繁衍;即使它的尽头是消亡,欢乐已经充逸在这个过程中,这就是希望之所在.而另外一个启示是,往往向生活里放些什么进去,就能收获什么,这就是正反馈.保持欢乐之心,你能在生活中体验到更多的欢乐.
3 生活,生活的本质是欢乐
怎样才是真正的生活?那应该是钱钟书三口子对生活的善意,而不是张爱玲的灰色,因为她尽管有片面的深刻,却缺少真正选择和前进的智慧,缺少欢乐之心(***);这样的生活是王小波的自由自在,而不是封建臣子的愚忠,那是人文主义和独立精神的闪光;这样的生活是维特根斯坦的逃离校园,在小学生中寻求自己的思想,而不是牛顿为追求所谓的荣耀而迫害莱布尼兹,那是生命的原则.这样的生活是许许多多伟大人物的,也是很多沉默的大数的.只要保持这一颗心,只要有所追求有所坚持,生活的艰难和失望只能是一种特殊的调味品,生活总是有回报的,回报在你自己的感受之中.这是生活的智慧
为什么有些新奇只能吸引我们片刻,而真正的兴趣却指引人们穷尽一生去完成伟大的目标?为什么身体上的快乐只能短暂维持,而精神上的愉悦却久久不会消退?为什么利益交易只能按次数计算,而友谊却天长地久?为什么所谓的热恋会在三个月以内终结为平淡,而真正的爱情却如太阳般热烈而永恒?一个人的思想和情感和他的兴趣,他的友情,他的所爱看作一个复杂系统,我们可以很快得出结论.没错,一个有智慧有情趣的人之所以会为他的兴趣而不断奋斗,为他的友谊无私付出,为他的所爱燃烧他无穷无尽的热情,因为这本来就已经形成了一体,是这个系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人不会自己背叛自己;更为重要的是,这个系统的自组织发挥了正反馈的作用,进步正在产生,这是无穷的激情的来源,智慧和情趣是它的动力和催化剂,欢乐从欢乐产生,生成无数的欢乐.生活不是要平淡如水,也不是要去寻找一种所谓的永恒的平衡,平静不等于静止,进化本身就暗示了源源不断的变化,选择,激情,生机,欢乐.
生活,生活的本质是欢乐.
后记
很早就想写一篇东西了,只是没有找个一个突破口,也没有完全的动力.
直到来到新的环境感受巨大反差有一些不适应,直到开始阅读朋友推荐
的一本关于复杂科学的书,突然觉得这些理论很有意思,因为它们是真的
,是实际生活和生命活动的浓缩之后的道理,这和我在考虑的生活的
意义相符,这使胸中有了一种冲动,以至于在走廊里踱来踱去,又跑去看
了半天星星,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了,来鼓励自己,也希望能鼓励那
些处于失望处于痛苦处于无聊中的人.因此,这篇文字并不是一帆风顺
者的指点江山和矫情.
谨以此篇,感谢在近些的日子里关心我的xdjm们,感谢bright,kid,madmax
,感谢团长,感谢老大,感谢woods,感谢小萤,感谢大家.朋友永远是一个
人力量和欢乐的支撑点,所以我们在会有离别相聚的痛苦和欢乐.
感谢88,感谢编辑部,在两年之后,88已经成为我灵魂的一部分了,这是
一种深刻的认同感.
有趣的是,回头考虑”Purefire”,本身就意味着神鸟在火中的涅磐重生,
暗示着不断进化和前行吧:)
(*)事实上,宇宙大爆炸理论提出了一个在我看来更有圆满的假说,如果
宇宙的平均密度高于1,在一定的时间后第二定律将反相作用,我们的宇
宙将死于地狱般的烈火和压力,然后也许重新开始,无论怎样,所有的信
息将在寂灭之后消失,从这个意义上讲,两种假说并没有本质区别.而那
个密度正好等于1的假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它将陷于静止?还是振荡于
平衡点?第二定律难以描述.
(**)复杂系统,或者复杂适应性系统的自组织能力,是指通过本身的发
展和进化而形成具有一定的结构和功能,它从本质上是秩序的再生成,
是系统的进化.复杂系统还有一个特性是涌现,指那些高层次具有而还
原到低层次就不复存在的属性,特征,行为,功能,即整体大于部分只和.
关于复杂适应性系统和复杂科学,可以参考《COMPLEXITY》,1995,by
Mitchell Waldrop,事实上介绍有关这种新兴学科的书挺多,正如我列
举的,它被众多学科中催生,又在很多的学科中产生影响.不过这本书讲
的是这个科学产生和发展的过程,把基本的理论穿插在里面,很有意思.
(***)恐怕不说几句会被张爱玲迷骂:).的确,张爱玲是一个天才,很有
想象力,有一针见血的力量,有俏皮和令人惊叹的文笔.只是对天才的要
求总要比常人高点,很难想象这样的天才把自己局限于那么小小的天地
里,从本质上说,我讨厌她文字中世俗和灰暗,讨厌她在某些作品中所表
现的浅薄.在生活上看,我们尽管也同情她的遭遇,只是不明白为何会作
出某些选择?更进一步说,长久地陷于不能自拔,这只能是一种病态.也
许,她不懂得如何选择不是她的错,只是选择本身也代表了她内心的想
法,这令人失望,更令人失望的在此之后是她并没有作出任何的积极的
动作,她凋零的太早了,26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色的作品.在生活上,这
个天才毫无抗争地彻底败落,这不是我们所希望的积极的生活,这正是
我所指的灰色.

诗囊旧物:开始

那么
    开始
    睁开眼睛 就踏出第一步
     让 太阳在后面 追赶我
    再见 平原
     幸福的炊烟
     云间嬉戏依偎的小鸟
     明月东升西落 以至永恒
    也许 我该在这里睡去
      醒来 便握着天堂之匙
    然而
      再见
    背上十字架
        彼岸 无穷无尽的连绵不绝啊
        有风暴 在那里等待着我
    我不能失约
       也不能 让风雨扑灭了
               所有的灯火
       或者 留下梦想
            变成永远的梦
       不         
    即使没有了 永生的北斗
        只剩下坎坷的方向
    即使没有 甘甜的野果
        荆棘钩破我的衣衫
    甚至 没有百合
           静静的百合
             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着我
    没有 没有
    也请允许我
        在没有回音的山谷里
         纵声歌唱
那么
    开始
      也许永远也找不到结束
      却不能永远也没有开始      

囊中旧物:饲鱼记

龙门既登,山绝峡深。柔风抚而左右,潺声闻于远近。峰回路转,水吟愈明。宛然而现于前者,清溪也。其疾如泻,其缓幽然。赤足而入,凉意斥于穴孔。有物聚散而至,其胆气盛者,触我趾间。视之,乃鱼也。长不及寸,其态憨然,忽东忽西,戏卵石间。大喜,执网、罐以渔,获三十而返。未及山麓,炽日大盛,毙者十四,抚掌而叹,载余者归。
是日,闻其北望而跃矩者数,卒者八,黯然。入夜,观天象,有星如斗,自南而北而逝,殊惊之。越明日,询之,或告:“饲于三楼。”疾驰,如彼,唯余一矣,奄奄。对泣曰:“噫!尔本山野灵物,寄情于泉、石之间。吾徒以一己之私,迁尔百里,饥寒困苦,窘迫不存者,实吾过也!”负之至寝,慨然对曰:“虽然,今悉吾之心,尽吾之力,全子之命,令子欢愉,不亦可乎?”乃弃浊纳清,饲以金玉,擢柳枝数以充瓦盆,置清流以备不测,日驻足者五,夜凝视者三。未几,矫健如故,欢腾依旧,出没于青枝间,悠然而行,旁若无人。欣然自语曰:“善哉!此诚鱼之乐也。”或不解,诘之:“尔非鱼,安知鱼之乐?”不顾而答:“嘻,子非吾,安知吾不知鱼之乐。”或曰:“甚矣,尔凝,恐将惊之。”曰:“非汝之谓也。见之:鱼儿行事自然,无羞赧之状,做作之态;此闺秀,非碧玉也,子何以忧为?”鱼摇首摆尾,似应吾言,相对而笑。
行期将近,惶然无措。或告之:“当释于江上。”曰:“诺。”乃至乌溪,沿江踏石,觅无人之所,解瓶口,没于江上,良久乃出,徘徊不去。长叹而偈:“子缘吾来,今亦吾往;天高江阔,任尔逍遥!”有鱼出,乃群之,夕阳西下,南面而去,不可复见,乃归。
闻之:“仁爱无匹”,世人徒以男女解,不免失于狭鄙。今以亲者,所爱,山水,芥鱼,无不尽然。信夫!